书后面的年份是原书出版的时间(而非翻译本出版的时间)。
周易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史通 刘知几 710
若乃同为一事,分在数篇,断续相离,前后屡出,于《高纪》则云语在《项传》,与《项传》则云事具《高纪》。
又:若乃前事已往,后来追证,课彼虚说,成此游词,多见其老生常谈,徒烦翰墨者矣。
又:斯并当时侮嫚之词,流俗鄙俚之说。必播以唇吻,传诸讽诵,而世人皆以为上之二言不失清雅,而下之两句殊为鲁朴者,何哉?盖楚、汉世隔,事已成古,魏、晋年近,言犹类今。已古者即谓其文,犹今者乃惊其质。夫天地长久,风俗无恒,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未来形而上学导论 康德 1783
从爱利亚学派开始,直到贝克莱主教,一切真正的唯心论者的命题都包含在如下公式中:“凡是通过感官和经验得来的知识无非是纯粹的幻想,惟有在纯粹知性和理性的理念中才有真理。”
与此相反,全面支配和规定我的唯心论的原则则是:“凡是仅仅出自纯粹知性或者纯粹理性的对事物的知识无非是纯粹的幻想,惟有在经验中才有真理。”
逻辑学 黑格尔 1812/1831
亚里士多德说:“只有当生活的必需品以及那些确保舒适和交往的东西大致具备之后,人们才开始致力于哲学认识。”此前他已经指出:“在埃及,数学科学之所以早早兴起,是因为那里的祭司阶层早就拥有了闲暇。”
狂人日记 鲁迅 1918
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无论怎样好人,翻他几句,他便打上几个圈;原谅坏人几句,他便说『翻天妙手,与众不同』。
从黑格尔到尼采(Von Hegel zu Nietzsche) Karl Löwith 1950
人们必然地要么坚守对传统的信仰,不对它作出批判,要么顺从批判,从而放弃信仰。
又:关于黑格尔的命题,即现实的也是合理的,恩格斯说明了它的革命性质。它在表面上是反动的,但事实上是革命的,因为黑格尔的现实指的不是偶然的恰恰现存的东西,而是一种“真正的”和“必然的”存在。因此,按照黑格尔思维方式的“一切规则”,法哲学表面上维护国家的命题就转化为其反面:“凡是现存的,都是应当灭亡的。”当然,黑格尔自己并没有如此尖锐地得出他的辩证法的这一结论,毋宁说通过终结自己的体系与它相对立,以独断论的-保守的方面掩盖了批判的-革命的方面。……右派强调只有现实的事物才是合理的,左派强调只有合理的事物才是现实的,而在黑格尔那里,至少形式上,保守的方面与革命的方面是同样生效的。
又:然而,费尔巴哈本人事后援引莱辛对正教反对者的批判,解释他对《反黑格尔论》的批判说,他在其中仅仅是一个反对一种非哲学攻击的“临时性”黑格尔捍卫者,认为某个人写东西反对一件事情的反对者,就已经是无条件地拥护这件事情,这是非常草率的。
又:然而,在马克思那里,改变世界的意愿并不仅仅意味着直接的行动,而是同时意味着对迄今为止的世界解释的批判,意味着对存在和意识的改变,例如就意味着对作为实际的和经济学说的“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因为经济学说就是实际的经济的意识。
又:在古代的创作中占上风的是应当与实施之间的不协调,而在现代的创作中占上风的则是意欲与实施之间的不协调。应当被加给人,意欲则是人自己加给自己的;在前一种场合,一切都显得是命运,在后一种场合一切都显得是自由。
又: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一个侏儒只要被民主群众的波涛托起来,就能够达到一个站在河边不下水的巨人永远不能爬上的山顶。
又:因此,在黑格尔的哲理神学中,人的普遍本质规定是并且依然是,人是基督教理解的精神(逻各斯),并且不仅仅是又尘世需要的人。……与原则为无限者的哲理神学相对立,费尔巴哈为了未来的哲学而要求有限性的“真实地位”。因此,真正的哲学的开端不再是上帝或者绝对,而是有限的、有死的人。
孔子: 即凡而圣 Confucius: the secular as sacred Herbert Fingarette 1972
根据独特的立场,孔子则通过礼仪以及传统的意象而体察了人性。对他来说,采用最普通形式的叙述模式,即遥远过去的叙事来表述他的洞见,是最恰当不过的。……孔子使用一种将过去神话化的叙述方法,为的是要阐明一种新的理想,在根本上说,这种新的理想立足于对人们本性和力量的崭新的睿识洞见。
又:也许,“温故”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不负责任或利己式地修补实际传统的委婉说法,似乎是一种伪善和文饰。孔子当然否定这一点。他声称“我信而好古”(《述而第七》第 1 章)。这就是说,对传统的诠释必须扎根于对其过去历史的一种真正的热爱与尊崇。孔子、耶稣、佛陀,都是真正、深刻而且自觉地使他们的传统得以复活的典范;但是许多孔门教徒、基督徒、佛教徒都只是挑取和选择零零碎碎传统中那些适合他们当时目的的无论何种言论或习惯,这说明对“温故”这种取向有自然而然(但并非不可避免)的误用。而那些不经批判地僵化固守传统形式和礼仪的人士,不管那些传统形式和礼仪对于当下的现实是多么地不足以胜任,那些人士同样地与这三位传统的深刻复活者们背道而驰。
作为一种知新的方式,不断地温故并不是一种狭隘的理想。对于所有人,它始终具有相关性。因为它是一种有效洞见人性何所是的表达方式。人类之所以有其独特的力量和尊严,是由于人类能以明智的传统方式行动,而不只是出于本能冲动或者条件反射(我们最有影响的哲学分析学者今天告诉我们的道理也不过如此)。即使从作为明智传统的方面来看待时,生活方式也不可能被全盘发明或全盘接受;它们首先依赖于每一个时代从前代所继承的一套广泛的传统语言和实践。只有当我们在传统方式的一代又一代熏陶下真正成长起来,我们才能够成为真正的人;只有当我们复活了新的环境视之为不再有效的这个传统,我们才能保存我们生命的方向和完整。共同享有的传统将人们凝聚在一起,使他们成为真正的人。对传统的每一次抛弃,都意味着人们自我的一次断裂。而对传统的每一次真正的复活,都意味着人们自我的一次重新统一。
日本社会的历史 网野善彦 1997/2004
正如将观音菩萨视为水神或蛇、龙的化身所反映的那样,佛教本身也在此过程中吸纳了本土宗教的要素。
可与 【正本清源】别再对这些日本榫卯喊“祖宗”,当心你的文化热情,成为别人收割流量的工具! 中的“冰箱论”参看。
哲学进入城邦:柏拉图理想国研究 Plato’s Republic: A Study, Stanley Rosen 2005
现在所谓的“知识分子”参政只不过是真正柏拉图主义的一个遥远的,退化的结果。当哲学试图让城邦屈从于它的意志之下是,就必然转向意识形态和暴政。从这种观点出发,我们可以认为,当代生物科学改造人性的努力乃是“后现代”版本的柏拉图主义,只不过政治说服力极弱的幻想性的柏拉图的理念学说换成了科学进步的修辞而已。
西学源流 总序 甘阳 刘小枫 2006
上世纪初,中国学人曾提出中国史是层累地造成的说法,但他们当时似乎没有想过,西方史何尝不是层累地造成的?究其原因,当时的中国人之所以提出这一“层累说”,其实是认为中国史多是迷信、神话、错误,同时又道听途说以为西方史体现了科学、理性、真理。用顾颉刚的话说,由于胡适博士“带了西洋的史学方法回来”,使他们那一代学人顿悟中国的古书多是“伪书”,而中国的古史也就是用“伪书”伪造出来的“伪史”。当时的人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胡博士等带回来的所谓西洋史学是否同样可能是由“西洋伪书”伪造成的“西洋伪史”?
不太夸张地说,近百年来中国人之阅读西方,有一种病态心理,因为这种阅读方式首先把中国当成病灶,而把西方则当成了药铺,阅读西方因此成了到西方去收罗专治中国病的药方药丸,“留学”号称是要到西方去寻找真理来批判中国的错误。以这种病夫心态和病夫头脑去看西方,首先造就的是中国的病态知识分子,其次形成的是中国的种种病态言论和病态学术,其特点是一方面不断地把西方学术浅薄化、工具化、万金油化,而另一方面又不断把中国文面简单化、歪曲化、妖魔化。这种病态阅读西方的习性,方是现代中国种种问题的真正病灶之一。
……
健康阅读西方的中国人对西方的思想制度首先抱持的是存疑的态度,而对当代西方学院内的种种新潮异说更首先抱持警惕的态度。因为健康阅读西方者有理由怀疑,西方学术现在有一代不如一代的趋势,流行名词翻新越快,时髦异说更替越频,只能越表明这类学术的泡沫化。健康阅读西方的中国人尤其对西方学院内虚张声势的所谓“反西方中心论”抱善意的嘲笑态度,因为健康阅读者知道这类论调虽然原始动机善良,但其结果往往只不过是走向更狭隘的西方中心主义论,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东西是也。
…… 但我们以为,中国学人之研究西方,需要避免急功近利、浅尝辄止的心态,那种急于用简便方式把西方思想制度“移植”到中国来的做法,都是注定不成功的。事实上西方的种种流行观念例如民主自由等等本身都是歧义丛生的概念。新一代中国学人应该力求首先进入西方本身的脉络去阅读西方,深入考察西方内部的种种辩论以及各种相互矛盾的观念和主张,方能知其利弊得失所在,形成自己权衡取舍的广阔视野。
Composite Fermions Jainendra Jain 2007
Some condensed matter physicists hold the view (subconsciously) that a field theory is more fundamental than a theory based on wave functions. This notion perhaps has its roots either in the success of field theory in high-energy physics, or, more likely, in the tendency to equate the term “theory” with complicated mathematical and technical formalism.
Historical Linguistics: An introduction Lyle Campbell 2013
The popular attitude towards change in language is resoundingly negative. The changes are often seen as corruption, decay, degeneration, deterioration, as due to laziness or slovenliness, as a threat to education, morality and even to national security. …
However, change in language is inevitable, and this makes complaints against language change both futile and silly. All languages change all the time (except dead ones). Language change is just a fact of life; it cannot be prevented or avoided. All the worries and fears notwithstanding, life always goes on with no obvious ill-effects in spite of linguistic change. …
The beauty (or lack thereof) that comes from linguistic change may be in the eye (better said, in the ear) of the beholder, but language change is not really good or bad; mostly it just is.
巴勒斯坦之殇 The Hundred Years' War of PalestineThe Hundred Years' War on Palestine: A History of Settler Colonialism and Resistance, 1917–2017 Rashid Khalidi 2020
这两件事件清楚地表明,在争取保住祖国控制权的斗争的这一高级阶段,巴勒斯坦人没有发展出有效的阿拉伯盟友,也没有建立起现代国家的机器,尽管他们有强烈的爱国情怀,并形成一个强大的民族运动,足以在起义期间短暂地威胁英国对巴勒斯坦的控制。这种缺失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犹太机构这个发达的准国家,而自己却没有一个中央国家体系;这在军事、财政和外交上被证明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又:正是在奥斯陆,双方制定出出了《原则宣言》,也就是所谓的《奥斯陆一号文件》,并在哪里确定了双方协议的细节。该协议的问题在于,有魔鬼藏在细节中,而巴解组织派往奥斯陆的人员并不擅长处理细节。事实上,他们的人不具备语言、法律或其他必要的专业知识来理解以色列人究竟在做什么。在以色列方面两位学者主导的最初几轮探索性讨论之后,巴勒斯坦人才发现自己正面对一个强大、专业的以色列谈判团队,其中包括具有丰富国际法律经验的人,如乔埃・辛格。
又:但是不管那些策划爆炸事件的人是如何计算的,最重要的因素是,袭击持续的时间愈长,以色列公众就愈团结地支持夏隆的强硬姿态。实际上,自杀炸弹起到了团结和强化对手的作用,同时也削弱和分裂了巴勒斯坦一方。根据可靠的民意调查,到第二次起义结束时,大多数巴勒斯坦人反对这种战术。因此,除了引起严重的法律和道德问题,并使巴勒斯坦人失去积极的媒体形象外,在战略层面上,这些攻击起到了大规模的反作用。
成人之道:儒家角色伦理学论“人” Human becomings: theorizing “persons” for Confucian role ethics, Roger T Ames, 2021
在现当代西方道德哲学与政治哲学中,把“人”理想化预设为自由的、自主的、理性的、妥善自利之个体的学说,若非汗牛充栋,业已俯拾皆是。经过类比并联,这一预设更被运用到了主权国家和组织文化的层面。基础个人主义深根固柢于西方哲学叙述,通过从心理的、政治的以及伦理的层面上,与他人隔绝式地来描述、分析与评价所谓的“个体之人”,从而淡化了人的道德责任感。如此定义的“个体”为日趋自由主义的政治经济体制输送伦理的、政治的正当性论证,故而此种基础主义的假定个体从方方面面看都已非止于存在论上的虚构,它俨然变成了几微征兆。无可厚非地说,正是这套诉诸个体自由与自主来实现其自我辩护的自由主义经济体制,非但未能治愈当世顽疾,却令举世病入膏肓、每况愈下。